有一种伤害叫无微不至

文章来源:成都心理咨询师培训网   作 者:心理学爱好者   更新时间:2017-02-06 1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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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参加某著名心理学导师的一个家庭治疗公开课,讲到一个案例:一位母亲,没有工作,她的任务就是照顾孩子,可谓呕心沥血,无微不至。后来孩子考上了大学,又留学美国,回国后,在一家医院工作,三十多岁了,还难以和异性交往。母亲为了和孩子在一起,把家里的房子卖了,买了一套大房子,搬过来和儿子一起居住。母亲对儿子依然各种无微不至,各种插手。但是已经长大的儿子难以忍受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又无法言说,害怕伤了母亲的心。最后的结果是,无法忍受的儿子给母亲留了一封信离家走了,大意是“我走了,不要找我,也永远找不到我了”......
无疑,这是一个悲剧,上文只是说了个大概,在母子共同生活的过程中,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最后儿子以如此决绝的方式离开母亲,不得不说,很大程度上,母亲的无微不至的爱让他感到窒息,只能通过如此极端的方式斩断与母亲的链接。这样的故事真是令人唏嘘。或许很多人要说,这个儿子,辜负了母亲多年的养育之恩,抛弃母亲不知所终,是如此极端地不负责任。但只要我们能稍微体察一下孩子的内心世界与之共情,就能体会到,那么被母爱包裹得密不透风的感受,是多么令人窒息,也有多少难以言说的愤怒啊。
无微不至培育出“反骨仔”,呕心沥血养出个“白眼狼”。这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真的不少见。抛开谁对谁错的道德层面暂时不说,透过这些家庭悲剧,我们确实看到了太多隐藏在高浓度的爱下面的伤害。现代心理学认为,严重的心理障碍,追根溯源,大部分就是在亲情中遭受创伤的结果。
因为有着生物学遗传方面的先天因素,亲情是这个世界上浓度最高的一种情感,特别是母子之间的情感,有着不可替代的深刻链接,所谓血浓于水,母子连心正是如此。为此,母子关系,是我们与这个世界发生关系的基础,所有的爱均源于此。如果没有母亲,我们是不可能存在的,既不能降生于世,也不能成人。在这个世界上,母爱受到了无数地,至高无上地歌颂都不为过。在母爱面前,我们所有文明可以运用的赞美的语言都可能会显得苍白和不足。也正因为如此,恐怕所有的对母爱的哪怕小小的微词都可能引发世人的攻击,让我们回避在母爱背后,可能带来的伤害。特别是在中国,在崇尚孝道的文化里,我们提到母爱可能带来伤害,也可能引发很多的愤怒和指责。在西方的哲学和心理学界,母爱背后的伤害已经被广泛讨论,在世界文化不断融合的今天,我们来讨论这个话题,已经不太会引发过度的道德焦虑了,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在我们的周围,也见过把一岁甚至不足一岁的孩子放在摇篮里自己沉迷于打麻将,玩手机,孩子哭声震天也不管的母亲,也有对幼小的孩子实施残暴殴打母亲。这样的母亲无疑是糟糕的母亲。这样的母亲,给孩子带来的伤害很可能是根本性的,这样的伤害,显而易见,为此,人群的指责甚至投诉都是社会正义良知的体现。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隐形的伤害,难以被觉察,所以在世间以爱的名义畅行无阻。如果不嫌绝对化,我们可以把这种伤害称之为无微不至。
出于母亲的天性,无微不至照顾孩子的母亲更为多见。在孩子处于婴幼儿阶段,母亲无微不至的爱非常重要,也是被儿童发展心理学家所推崇的。这个时候,母亲和孩子可以用亲密无间来形容。随着孩子逐渐长大,母亲要学会按照孩子发展的分离与个体化需要,从母子一体的状态逐渐撤离。至于如何撤离,为此,世界上有太多的心理学家有过专业的非常精细的阶段划分。本文就不过多阐述了。
这里想说的是,在母子关系发展的过程中,当孩子与母亲分离,特别是心理上的独立的需要不被尊重,或者母亲一直不愿意随着孩子年龄的发展逐渐放手,让孩子独立的需求被压制进而失去了独立的能力的时候,这种长期存在,没有分别的无微不至的爱会扼杀孩子的独立性,创造性。这一点,需要天下做母亲的和准备做母亲的人有一个清醒的认识。
母亲对已经可以尝试独立和自主的孩子无微不至的爱,大概有以下一些心理机制,我们可以从深层心理学的角度略作分析。

首先,对孩子无微不至的照料,传递着这样一个不太能被母亲们觉察的信号,那就是“我行,你不行”。这种情况下的母亲,对孩子的独立能力缺乏基本的信任感,基本上等于在说,我的孩子,你是需要我照顾的,你是不行的。这是一种隐形的攻击,通过这种攻击,母亲的自恋得到了满足,孩子自发的能力被抑制。另一方面也让孩子感觉到,我是不行的,只有妈妈才行。这是一种强烈的暗示。当孩子接受了我不行的暗示后,长期下去,她/他就真的不行了。所以,我们的周围,才看到那么多的成年人,还在接受母亲的照料,还有那么多的啃老族。而且啃老,成了心安理得的行为。既然我不行,既然只有妈妈行,那么,我啃老,就是理所当然了的。我们也看到有这样的情况,孩子很大了,还守在家里不肯出门,当母亲焦虑地让他们去找工作的时候,孩子拒绝出去,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而且,自己的今天都是父母造成的。母亲欲哭无泪,自己的无微不至竟成了罪过。想一下,也确实是罪过,他们以为,孩子一直接受照顾,被过度保护,而突然有一天,就像打开水龙头一样,自主生活的能力就会汩汩而出,自动拥有,就可以去独立生活了。天下真没有这么顺手就来的事情。

我看到过一个比较极端的真实的例子。一个母亲,和儿子媳妇生活在一起,儿子媳妇都不工作,一家人整天在家里你看我我看你,靠着母亲微薄的退休金生活,而这个母亲,需要从自己的母亲那里得到救济才能勉强维持一家人的最低生活。后来,奶奶去世了,再也不能救济这个家庭了,结果,一直处于抑郁状态的母亲彻底绝望,一天早上从四楼跳下身亡。我们总说艺术作品中的那些悲剧令人痛心,实际上,在我们的身边,活生生的例子可能比电影电视里的故事还要惨烈。

无微不至的爱的背后,还传递出母亲对与孩子分离的恐惧。当孩子渐渐长大,母亲的分离焦虑开始出现了。我经常听到身边的朋友对自己十来岁的孩子再也不愿意跟自己外出游玩,或者走亲访友表达出无奈的叹息:“哎,现在再也不想跟我们出去了”。尽管我们大多数的父母都可以接受这个变化,但是,心中也难免有类似被孩子抛弃的感受吧。有的母亲,因为自己的人格本身就不独立,所以这种焦虑会格外强烈,无意识中,会用无微不至的爱让孩子丧失独立的能力,确保孩子依附于自己,不要从身边离开。如果一个母亲在照顾家庭和孩子之外缺乏必要的人际圈子和社会活动,自我价值几乎依赖于从孩子身上获得,那么,她无意识地就会把孩子作为实现自我价值的工具,那么,这种焦虑会更甚。特别是孩子要上大学了,即将离开自己跨入社会,这种空巢焦虑,在我们的身边比比皆是。只是,大多数的母亲能够忍受,而有的母亲,难以忍受,甚至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比如,抑郁,生病等方式传达出来,让孩子对离开母亲心怀内疚。更有甚者放弃了去远方求学的机会,留在当地读书,以成全母亲和自己融合的潜意识愿望。

还有更深一层的心理是,孩子会跟母亲的深层心理认同。当母亲的自我价值依赖于孩子来实现的时候,孩子,因为天然的母子深情,也可能会跟母亲一起,共同玩这种透射性认同的游戏。一方面,孩子会认同母亲认为自己不行的投射,从而在学习上,甚至后面的人际交往和工作上,表现得特别无能,从而期待着母亲的帮助。有一个孩子,在学校总是闯祸,经常被请家长。记得有一次看到一个母亲,跟身边的朋友们说起孩子各种调皮捣蛋的故事时,那个口气,在气恼,无奈中,竟有不易察觉的得意。好像在说,看我这个熊孩子,尽给我惹事,还是要老娘出面才行。此时此刻,她的价值感隐晦地得到表达,让听到这句话的我,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表达出十分的佩服。后来,这个母亲调到外地工作了一段时间,孩子的爸爸负责孩子的陪伴,很惊奇的是,孩子的各种顽劣一下子减少了很多。因为这种透射性认同的游戏,没人配合,玩不了。可以说,这次意外的分离,尽管对孩子的成长也会造成一些负面影响,但是,相对来说,正因为这次分离,拯救了孩子,也拯救了母子关系朝向更麻烦的方向发展。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的感情都是以在一起为标准的话,那么,有一种感情是需要以分离作为标准的,这种感情就母子之情。这样说或许真的有些残忍,我也是一个女儿的爸爸,当我想到有一天女儿外出上大学或者出嫁的那一天,我也会很难受的。但是,相信我还是会欣慰地看到她的成长,并在家的这头祝福她拥有自己独立的生活。英国著名的儿童心理学家温尼科特说过,母亲要能忍受和孩子的分离,而这种分离造成的空隙,就是孩子成长的契机。足够好的母亲,在孩子确实需要帮助的情况下,能够出现在身边给予支持,也能在孩子不需要帮助的情况下,及时撤出,把生命的权利交还给孩子,让孩子能像一条鱼一样,经过母体的孕育后,游向大海,朝着大海的深处,更深处探索,去走自己的路,去过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母亲包办代替的人生。

母亲的真正伟大之处在于,母亲能有一种胸怀,让孩子成为他自己,同时,母亲也需要有一种能力,拥有自己独立的人生,让自己成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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